撰文—劉學墉、圖片提供—VOREAS北海道、カズマル

空中畫出一道黃藍相間的和緩弧線,隊友送來的托球掐在完美的時間點與剛好的距離。算準腳步蹬地起跳,彈道的角度、攔網的高度與還能再更高的打點,在一瞬間的凌空停滯時揮臂將球扣下,落地時耳邊傳來得分的哨音與隊友的歡呼。

作為臺灣排球當前主力得分重砲手,司職副攻手*的張育陞自2019年旅日加盟球隊「VOREAS北海道」後,賽場表現持續進化,2024/2025賽季更迎來至今為止的生涯巔峰,除了入選明星賽之外,個人表現也力壓一眾日本攻擊手,成為聯盟得分最多的亞洲選手。

「我想證明自己,也想讓世界看到臺灣選手的價值。再累、再挫折,我都會告訴自己只要還站在球場上,就要打出讓自己無悔的比賽!」就像漫畫《排球少年!!》裡烏養教練說的:「不准低頭!排球是一項永遠向上看的運動! 」為了看見制高點的風景,張育陞的每一次起跳都付出一切,而那如砲彈般的扣球在重擊地面壓縮空氣後所迸發的巨響,也持續在日本的球場裡迴盪。

*註:又稱舉對、輔舉,站位多在舉球員對角,負責場上的進攻輸出,是球隊的主要得分點之一。

TO THE TOP

自從小學三年級在老師推薦下踏上排球場後,直到2019年赴日前,張育陞都是一上場就不會被教練換下的絕對主力。曾有過「最強高中生」的稱號,時值高三的他是讓對手絕望的存在——決定聯賽冠軍的決賽第五局,他以一人獨得6分之姿率領豐原高商完成聯賽史上首次五連霸,同時獲選當年度MVP與最佳副攻手。他在賽後專訪回顧決賽曾一度陷入絕境時的心境:「我只是不想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。」

隔年U23亞洲男排錦標賽,入選國家隊的他也延續前一年的強勢表現,以賽會最佳副攻手身分為臺灣奪得史上第一面金牌,證明自己同樣也能劈開海外如鐵壁般聳立的攔網。這樣的表現吸引當時剛升上日本排球聯賽V2、準備全力衝擊最高層級V1的「VOREAS北海道」的目光,向表現亮眼的他遞出了加盟的橄欖枝,而他也把握了這樣的機會。然而,這位從小到大的場上王者,眼看準備向更高的境界挑戰,沒想到在赴日最初會一度淪為溫板凳的角色球員,這是他排球生涯多年來從未體會過的觀賽位置。

不再單打獨鬥

「剛到日本時,最讓我震驚的是他們的訓練節奏和對細節的要求,每個動作、位置都有明確規範,你必須完全融入團隊系統。以前在臺灣比較習慣靠個人能力解決問題,但這裡更要求你能在整個體系中持續發揮,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很大的挑戰。」過去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,但到了強敵環伺的環境時,這種無法讓隊友參與的打法反而會傷害球隊。也因此儘管風光旅日,但育陞初期能上場的機會寥寥無幾。「很多次我都在想:『是不是我不夠好?是不是當初選擇來日本是錯的?』」無論個人意志再堅強,想必都會感到同樣的徬徨。

不過支持他走過低潮的,依舊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的心情。「每當想放棄時,我都提醒自己既然已經踏出來了,就不能半途而廢。」重新學習團隊合作的方式,搭配始終出色的個人能力,在團隊中找到定位的他就像乘上了上升氣流,在2022/2023年賽季以聯賽年度MVP身分,帶領球隊成功升級至最高層級的V1聯賽*。當時贏下升級賽的瞬間,至今仍是他心中最珍藏的感動回憶。

「球隊確定升上V1時,全場球迷一起歡呼,我腦中也閃過了自己這些年的努力、堅持、付出與辛苦,那一刻真的熱淚盈眶。」

*註:2024/25年賽季開始已改制為全職業聯賽「SV.LEAGUE」。

成為更成熟的運動員

在《排球少年!!》中,張育陞最喜歡的角色是影山飛雄,某種程度是因為在影山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——擁有頂尖個人能力的影山,曾因過於執著個人舉球而被隊友戲稱為獨裁專制的「國王陛下」。儘管沒有如此固執,但他對影山的經歷仍心有戚戚:「影山對排球的強烈執著,曾落入太想把事情做完美的偏執狀態,這部分跟我滿像的(笑)。一開始只想表現自己的影山,到後來慢慢學會融入團隊,這樣的轉變對我來說很有感觸。」不過,也正是因為來到日本,張育陞才有機會意識到原先以為強大的自己,其實還有許多脆弱與不足,同時也觀察到臺日球風的差異其實非常互補。

他舉例,日本球員普遍具有的特質,是不分訓練或比賽都能保持同樣的紀律及對細節的講究,且心理條件足夠強大,賽場上無論領先或落後都能維持處變不驚的專注;相對的,臺灣選手則比較隨性、更具有靈活發揮的空間,「就算對手的比賽計畫再縝密,我們也能憑藉臨場應變與一股拚勁打亂對手;有時候不拘泥在一板一眼的比賽安排,反而能打出意想不到的局勢。」這種隨性打法,在場上成爲難以捉摸的優勢。

一方是持之以恆的穩定,一方則是出人意表的創意,兩種截然不同的球風在張育陞身上找到了共存的方式,也讓他這幾年的表現不斷提升,可以說是變得更強的球員,但張育陞認為更貼切的說法,是自己已蛻變為「更成熟的運動員」。

排球是關於夥伴的運動

今年(2025)適逢「台灣職業排球聯盟」(TPVL)成立,VOREAS北海道受邀來臺舉辦海外熱身賽,剛與球隊完成續約的張育陞也隨隊返臺。對於臺灣第一個職業聯賽成立,他很期待能藉此引動臺灣的排球熱潮,畢竟日本除了《排球少年!!》帶來的現象級人氣之外,成熟的職業聯賽分級制度,也是帶動日本排球熱度的關鍵。賽場上的強度是一回事,讓他打從心底羨慕的,是排球在日本真的作為許多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
話說回來,讓他如此著迷於排球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?「一顆球的來回,要靠六個人彼此信任、彼此補位,才有可能贏得比賽。和隊友一起拼戰、一起哭笑,對我來說,排球的魅力就在於它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運動。」《排球少年!!》裡岩泉曾對個人能力至上的及川大吼:「(排球)要六個人一起強才是真的強不是嗎?傻瓜!」這裡關鍵字並非「強」,而是「一起」——排球是唯一一種無論得分或失分,隊友都會在球落地後立刻圍在一起打氣的運動,這種對夥伴的絕對信任,是在場上耀眼奪目的他及在場下應援加油的我們,共同受排球深深吸引的原因。


張育陞 @chang.yu.sheng_14

赴日年份2019年
2000年生。臺灣排球新世代的代表性選手,位置為副攻手,2019年加盟「VOREAS北海道」至今將邁入第七年。平時喜歡下廚,拿手菜是照燒雞腿排。最喜歡的《排球少年!!》角色是舉球員影山飛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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