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—龍貓大王
1943年,是爵士樂在日本最悲傷的一年,這年一月日本政府宣布全國禁止演奏爵士樂,《治安警察法》更規定要強制回收市面上的英美音樂,因為這些都是「敵性音樂」。但在1945年8月天皇承認敗戰後不到一個月,知名薩克斯風手松本伸率領的爵士樂團「新太平洋樂團」,就在NHK的節目上演奏美國爵士作曲家Johnny Mercer的名曲〈Dream〉。如今,在全球爵士樂迷心中,日本是令人心嚮往的爵士天國之一。這裡依舊不斷重新發行Blue Note Records、Riverside、Prestige Records等爵士名廠的經典名盤;鋼琴家Keith Jarrett 1975年的經典爵士專輯《The Köln Concert》,最近才在日本發行了UHQCD版,立刻就衝上銷量榜前茅。
為何日本人喜愛爵士?對這個曾在江戶時代鎖國長達兩百多年的國家來說,接納西洋樂潮似乎不是必然的結果,特別是爵士樂還曾因政治因素被全面禁止過。在如此嚴苛的環境因素下,爵士卻依舊在此開花結果。也許這是因為,爵士與日本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。
爵士樂史上最知名的鋼琴家Bill Evans,曾在Miles Davis專輯《Kind of Blue》裡這樣註釋道:「日本有一種視覺藝術,藝術家必須要總是即興發揮。他們必須要在一張薄而緊繃的絹紙上用特製的畫筆和黑墨作畫,如果筆觸稍微不自然或中斷,線條就會被破壞、絹紙也可能會被劃破,無法抹去或修正……。」
不能重來、不能停下、必須全身全心投入,在只有一次的機會裡,灌注你的體力、精神與多年經驗,完成那獨特的一筆。這是日本文化的精髓之一,你可以說這是「一期一會」,也可以說這是「一生懸命」。今天的這一筆,與明天的這一筆,不會一模一樣,但這也正與《Kind of Blue》強調的簡約美學一致,不花俏、不拐彎抹角,一切都是僅此一次的自然表現。每晚在爵士酒吧的Jam Session,也都僅屬於每一個夜晚。日本文化與爵士文化之間,因為這種既即興又嚴謹的美學,產生了意外的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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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爵士大名》後來在1986年改編為電影,由動作片名導岡本喜八執導、推理劇專門古谷一行主演,也成為日本爵士電影的傑作之一。
在筒井道隆的歷史小說《ジャズ大名》(暫譯:爵士大名)裡,1865年美國南北戰爭結束,一群會彈奏樂器的黑奴,決定在紐奧良組成爵士樂團賺錢,然後回歸非洲老家。他們的回家之路處處驚險,最終竟然漂流到了剛結束鎖國的幕末日本,來到九州南端的一個小藩。此時日本陷入動盪,小藩的藩主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四個黑人,只能把他們關起來。這個落魄樂團在異國牢房裡百無聊賴,閒著開始演奏爵士樂。沒想到,爵士樂卻為美國黑奴與日本武士們,搭起了友誼的橋樑。
藩主練習吹起了黑管,日本邦樂裡的小鼓與太鼓也加入長號與短號的爵士演奏。這是筒井道隆的奇思妙想,講述一段虛構卻有可能真實發生的日本爵士奇談。筒井並非生搬硬套,他巧妙地結合了美國內戰與日本幕末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舞臺。這兩個國家都因不同信仰與政治立場而發生內戰,但無論是武士貴族或奴隸農民,他們祈求的也許只是一塊能安居樂業的一畝三分地,也許只是一段有音樂相伴的安穩歲月。而能夠海納百川、讓三味線與小號齊鳴的爵士樂,也許正是讓他們能認同彼此的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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