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—林珈綺、攝影—鄭弘敬、採訪協力—郭晴芳
Taking a Walk
🚶🏻
自分と歩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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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never young beach迎來成軍十週年,主唱兼吉他手安部勇磨當時一直嚷嚷著要打破樂團的形象,採訪時問他有成功嗎?他笑著說自己最後不那麼想了,本來確實想做得更激烈帥氣,也嘗試了一些從沒做過的曲風,但一思考到「never young beach的本質到底是什麼?」就還是回到那些描寫真實日常的音樂了。
他常常在這樣的循環裡來回踱步。
夏天的晚上
談到對never young beach的印象,總帶著一股歡快與悠閒,就像在盛夏的海邊玩水,彷彿能將所有憂慮蒸發。不過,越是近期的作品,越能感受到刺眼的陽光逐漸染成安靜的夕陽,安部勇磨說果然還是因為年紀吧,「30歲之後,經歷了很多相遇與離別,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和20幾歲不同。以前簽在主流廠牌時,很容易受到外界期待影響,但現在,比起迎合我更傾向直面內心創作。」從首張專輯《YASHINOKI HOUSE》、《A GOOD TIME》瀰漫著夏日氣息,到疫情期間展開個人企畫《Fantasia》,暫時走出never young beach的身分,在灰暗的日子裡唱出更溫柔的聲音;今年又以鋼琴與人聲靜靜地推出單曲〈だよ〉與〈愛の星屑を〉,他始終沒有停止在音樂裡尋找新的可能性,只是每次都還是會回頭確認自己真正想說的是什麼。
還沒組團前,他延續自己最初接觸西洋樂的脈絡,玩的是Garage Rock Revival,操持著有些尖銳的音樂,連穿搭都是窄版牛仔褲配Converse。然而,生在東京、長在東京的他,總覺得不太對勁,這種與自身經驗不符的違和感,讓他無法認同自己的音樂。直到朋友送了一張細野晴臣的《泰安洋行》,才終於豁然開朗,過去因為太多人推崇,反而刻意避開不聽的HAPPY END,竟成了他重新理解自己的起點。HAPPY END帶有日本氣息,卻自然融合西洋搖滾養分的音樂,讓他開始反思身為東京人的他,應該要做什麼樣的音樂?於是,他開始大量研究60、70年代的日本民謠,也一步一步推進了never young beach的誕生。
只是,想了那麼久,他現在依舊沒有答案。雖然創作的當下是百分之百全神投入,也相信每一首作品都是當下最真實的自己,但每每完成後,他又會忍不住思考自己和never young beach的風格到底是什麼。這樣的躊躇,或許和他的個性有關:「該怎麼說呢,我好像一直都沒辦法感到滿足。心裡一直有一個想成為的自己,就算某一瞬間好像抵達了,下一秒又會覺得,那根本不算什麼。所以這趟尋找自己的旅程大概永遠都不會結束。」
也因為這樣反覆踱步,有時他需要抽離樂團的身分,把自己整理清楚,「我其實是很在乎別人的人,無論是團員還是觀眾的反應,我都很容易被影響。所以一直以never young beach的身分活動,有時會被大家對樂團的期待限制,開始想:『他們是不是期待我寫出這種歌?』內心就會越來越混亂。所以我開始做個人企畫,希望可以更純粹、更隨心所欲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。」於是疫情期間,他推出首張個人專輯《Fantasia》,找來欣賞已久的美國創作歌手Devendra Banhart參與吉他演奏,並邀請偶像細野晴臣負責混音,完成了一張更私密,也更貼近自己的作品。
迷路也不要停下來
雖然心裡總想要確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所突破、又是否忠於自己,但他其實是享受迷惘的。「如果只把迷惘看成負面的事情,反而很無趣。換個角度想,迷惘其實是一場很適合人生的遊戲,不需要花一毛錢就能一直玩下去。如果能正面看待,會是很珍貴的體驗。所以我覺得,或許迷惘的時候,反而才是最好的狀態。」因此他並不害怕一再審視、斟酌自己的創作方向,「當然,身在迷惘中的時候真的很辛苦。但多年後回頭看,也許會覺得:『那時候願意煩惱的自己真是太好了。』保持謙虛,持續懷疑、摸索,才能走到新的地方。」
話雖如此,他也提醒自己不要太鑽牛角尖,笑說其實常常只是庸人自擾。創作的手沒停,腳步也不斷邁開。2024年,他兩度赴美巡演。即使成本高昂,但還是決定啟程。好險成果豐碩。透過與洛杉磯在地樂團Thee Heart Tones同臺,他一頭栽進美國墨西哥裔族群孕育出的藍調靈魂樂「Chicano Soul」,甚至買書研究。從那之後,又開始接觸巴西音樂,發現他們的編曲方式很有趣:「和聲聽起來真舒服」、「原來這裡可以故意錯開」,打破了他那裝滿樂團音樂的腦袋裡的固有節奏,也讓他的音樂打開了更寬廣的可能性。
當音樂向外展開之後,他又回來思索自己是什麼。「雖然隨著全球化,英語等各種外來語不斷融入日常生活,大家也變得會說多國語言。但去完美國巡演後,我反倒更深刻感受到日語本身的趣味與魅力。」因此,他總是以簡單的字句,寫出有力量的歌詞。他說,那是他刻意的「留白」,先讓情緒有空間延展,聽的人才能放進自己的故事,「雖然艱深的詞彙也有它帥氣的一面,但樸實的字句,往往更容易觸動人心。這幾年我開始嘗試多讀書、看老電影,常常驚嘆『原來文字還能這樣用啊!』雖然其實也沒看非常多就是了(笑)。」去年,陪伴樂團多年的兩隻狗相繼離世,他把那些思念寫成〈愛の星屑を〉與〈だよ〉兩首歌,像是寫日記般,坦率而誠實地留下那些無法言說的思念。
喜歡散步,想要創作
採訪結束後不久,never young beach剛好要來臺灣開專場,今年(2026年)秋季也要踏上美國巡演。即將展開旅程之際,他說最近最快樂的事,是待在家裡做音樂,「目前一邊在腦海的一角規畫表演的事,一邊寫歌,正處於一種『好想創作、創作好開心』的狀態。」而獲得靈感的方法是常常散步。「散步真的很神奇。一直窩在家裡,腦袋常常會一片空白,心情也會有點負面。但只要走在路上,微風迎面吹來,想像力就會源源不絕,旋律和歌詞也會自然浮現。」
或許,對安部勇磨而言,「自己」從來不是終點,而是一條每天都要走的路。所以他不急著抵達,也不介意迷路,有時候多繞幾個彎,反而能迎來更多靈感,就當是散散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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