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來,日本人與外國人都想問:「天皇有姓氏嗎?」回答之前,不妨回顧史料從中尋找蛛絲馬跡。

大約在公元3世紀中期左右,當時仍然被稱為倭國的日本,仍未產生文字,按照後來的史書來看,當時的上流階層習慣以「職名」和「所在地」為姓氏,如大伴氏(職名)、蘇我氏(地名)等。

公元670年,天智天皇實施了日本歷史上最早的國民戶籍帳冊:「庚午年籍」,他的弟弟天武天皇除了另外製作了「庚寅年籍」外,又為從屬國家的官員和地方豪族設立「八色之姓」,按地位高低排列為:真人、朝臣、宿禰、忌寸、道師、臣、連、稻置。自此之後,豪族群臣受封於天皇,領取了賜予的氏姓做為身分象徵。

而天皇本身有沒有為自己和家族創立氏姓呢?曾有說法指,創立「八色之姓」的天武天皇死後,他的和風諡號為「天渟中原瀛真人天皇」,換言之,天皇很有可能用了八色姓中最高級的「真人」做為自己的姓氏。所謂的「和風諡號」是以古日本語和思維去紀念、評定大王生前功德的諡號,而且專門在國內使用,與模仿中國、朝鮮半島,以漢音雙字做為紀念,用於國史上的「漢風諡號」有所不同。

話說回來,由於天武天皇以後的天皇都沒有用「真人」自稱的相關資料,因此,更多歷史學家認為,「真人」不是指八色姓中的「真人」,而是仿照唐高宗採用道教思想,將皇帝比做道教中仙人(真人)。換言之,他們主張天武天皇的和風諡號與八色姓毫無關係,一切只是巧合而已。

在天武天皇之前,其他國家的史料裡,也能找到倭國時代的大王曾向外國提到自己姓氏的記載。這個重要的線索來自於南北朝時代劉宋帝國的《宋書》中。

創造創立「八色之姓」的天武天皇 ©国書刊行会

創造創立「八色之姓」的天武天皇 ©国書刊行会

根據《宋書.倭國傳》記載,當時倭王倭讚向劉宋帝國要求建立外交關係,並且請求皇帝劉裕賜官。接著,倭讚的弟弟倭珍,還有18年後被推斷是倭王同族的倭濟,其子倭興和倭武兩兄弟均先後派使者向劉宋帝國朝貢,以及請求賜予將軍等稱號。倭武更曾經分別與劉宋、蕭齊和蕭梁3個南朝帝國建交。這5位倭王在歷史上一般被稱為「倭之五王」。

這五位倭王均曾以「倭」(Yamato)為姓,並且被記錄在中國王朝的官史上。究竟他們是主動以「倭」為姓,還是劉宋、蕭齊、蕭梁帝國以他們的國為姓,以便記載,在目前史學界裡仍然有爭議。但整體來說,後一種說法獲得較多歷史學家支持。

目前史學界利用最後一位倭王倭武在中國官史的活動時代,推定是雄略天皇。再按照以上的親族關係,進一步推斷倭讚、倭珍,同族的倭濟、倭興分別是仁德、履中、允恭和安康四位天皇,但這樣的說法,至今還未有可參照的史料,還沒辦法「驗明正身」。

《小倉百人一首》裡的天智天皇

《小倉百人一首》裡的天智天皇

倭武在蕭梁立國初期(公元502年),仍然與中國進行交流和朝貢,但似乎沒有跟接續的陳帝國有交流的紀錄,也沒有出現在《陳書》之中。而倭國(《隋書》寫作「俀」)與隋帝國交流,已經事隔近100年(公元600年),也就是史稱「遣隋使」的時代。

按《隋書.倭國傳》記載,倭國派來的使者向隋文帝楊堅說明了倭國王的姓名。使者稱「倭王姓阿每,字多利思比孤,號阿輩雞彌」。乍看之下,與南朝時代的「倭姓」完全不同。不過,日本歷史學家重新按照這些漢字的讀音進行解讀後,得出「阿每」(Ame)是「天」的音譯,「多利思比孤」(Tarishihiko)是「降臨」之意,而「阿輩雞彌」(Ōkimi)則是「天兒」、「大王」的意思。

換句話說,「阿每.多利思比孤.阿輩雞彌」就是「從天降臨的大王」,是「天皇」在古日語中的同義語,也就是說在《隋書》留下的倭國王姓、名、號其實都不是當時天皇的姓名,倭國使者只是將「天皇」的同義語分拆成姓名和字號來告知隋文帝,不打算按照中國習慣為天皇定一個中國風的名諱。更直接一點說,倭國已有與隋帝國平起平坐的意識。

 到了8世紀初的唐帝國時代,當時已改稱國號為「日本」的奈良朝廷與唐帝國交流,唐帝國曾按照在長安留學的日本僧侶、學生的說法,在寫給天皇的國書中稱「日本國王主明樂美御德」。「主明樂美御德」其實就是日語「天皇」的讀音轉化為漢字,而這也是一串讚美字詞,反映日本僧侶利用機會美化自己國王的稱號。唐帝國似乎不知其實,直接照用。

之後宋帝國的《宋史》,則改稱日本國王的姓為「王」,但沒有更多的描述。而宋帝國以後的中國官史,沒有再對天皇之姓有什麼記載,一方面是同時代的天皇已經不再是執政的國君,成為了「統而不治」的國家代表。在中國王朝的情報裡,天皇的存在感也每況愈下,所以對天皇姓氏的求知欲也隨之消失。


 

本文轉載自「故事:寫給所有人的歷史」原文為〈日本人與外國人都好奇的問題:「天皇有姓氏嗎?」〉。作者胡煒權先後出版《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》和《日本戰國織豐時代史》,新作《解開天皇秘密的 70 個問題I.II》已經發行。